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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望的灯盏——散文《写给父亲节》鉴赏 李家宁(中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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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6-20 09:29:1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守望的灯盏——散文《写给父亲节》鉴赏
李家宁(中国)
这是一篇关于“看”的散文。父亲“看”着“我”,“我”又“看”着儿子,三代人构成一条沉默的目光之河。作者以九旬老父“坐在窗前那把旧藤椅上”的画面开篇,“光亮微弱,但灯芯未灭”——这盏灯既是实写,更是隐喻,是贯穿全篇的精神意象。全文不过千字,却完成了一次关于父性传承的深刻书写:父亲不是靠山,而是渡口。

散文的文笔质朴而克制,毫无煽情之态。写父亲“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扶手,仿佛还在敲着当年的黑板”——一个“叩”字,将教师与父亲的双重身份悄然缝合;“那目光穿过几十年的光阴,依然带着当年在学校里审视学生听课般的认真”——目光的“审视”里没有温情脉脉,却有比温情更沉的东西:一个父亲用一生完成的守望。作者形容父亲像“即将燃尽的油灯”,这种自我燃烧、始终在场的姿态,正是父爱最本质的形态。

最动人的是那个“摔门”的场景。儿子青春期的叛逆如疾风骤雨,门“砰”地关上,“整个屋子都在震颤”。作者“手心攥出了汗”,想追、想吼、想用威严拽回——这几乎是所有父亲的应激反应。但他没有。他想起父亲当年在高考失利后的“不管”:每天把饭菜放在门口,“轻轻叩两下门,然后转身离开”。这个细节令人动容。两代父亲,用同一种“不干预”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教育接力。“忍住干预冲动的克制”——作者用这句话点破了父爱的核心秘密。父爱最深的地方往往不在“做”了什么,而在“忍住没做”什么。父亲们的“不管”,不是缺席,而是一种充满智慧的在场的“退后”。

文中有一句警句,值得反复咀嚼:“父亲能给的,从来不是铺平的路,而是走路的胆量。”这或许是整篇散文的点题之笔。作者没有将父亲塑造为无所不能的英雄,反而坦承他“没教我做官,也没教我做生意”,甚至“我们兄弟姐妹的工作,以及娶妻嫁人这些大事他都没伸手管过”。但正是这种“不作为”,让孩子习得了独立行走的胆量。这种认知在当下“鸡娃”“直升机父母”盛行的时代,尤显珍贵。

行文至结尾,作者将“父亲”升华为一种哲学存在:“父亲不是角色,是修行;不是靠山,是渡口。”渡口这一意象极为精妙——它不替人行走,只提供过渡的可能;它把人送到对岸后,“自己留在原地,目送我们继续前行”。这是对父性最准确的界定:父爱是允许分离的爱,是以目送为形式的成全。作者最后说“接过桨,把自己也活成一个安静的、可靠的渡口”——生命的传承在此完成了闭环。

宋毓宁先生的这篇散文之所以感人,不仅因为写了父子情深,更因为写出了父爱的“留白之美”。所有的深情都藏在没说出口的话里,藏在虚掩的门后,藏在扣在桌上的饭碗里。文笔从容,情感节制,却在节制中涌动着巨大的暖流。读罢掩卷,令人想起自己的父亲,也思考自己如何做父亲。这或许就是好散文的标准:它不是告诉你答案,而是让你在自己的生命里找到回响。
2026、6、20

写给父亲节
文 宋毓宁
父亲节又至,满屏的感恩与鲜花。我想起九旬的父亲。

他早已不再教书,却依然坐在窗前那把旧藤椅上,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,光亮微弱,但灯芯未灭。

藤椅的扶手已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,他枯瘦的手指有时轻轻叩击其上,仿佛还在敲着当年的黑板。每次去看他,他都睁大眼睛,看着我,缓缓点头,不多说话。那目光穿过几十年的光阴,依然带着当年在学校里审视学生听课般的认真。他说不出太多话了,但那双眼睛分明还在问:你,做好别人的父亲了吗?

我更想起自己做父亲的责任。我小时候,父亲叮咛我的是读书,长大后,他没教我如何做官,也没有教我做生意,这些他都不会,他常说的是:"做好别人的父亲。"没有抒情,没有叮咛,像交付一支粉笔。我总是不解,直至自己也做了父亲,才渐渐品出这话里的重量。

父亲给了我们善良的底色,却也用一生的沉默的旁观,教会我们独立行走。我们兄弟姐妹的工作,以及娶妻嫁人这些大事他都没伸手管过,如今回头去看,那或许不是淡漠,而是一种深藏的智慧,他早早看透了,父亲能给的,从来不是铺平的路,而是走路的胆量。这一点,我至今仍在学着践行。

在我初为人父时方有过体会。儿子降生那夜,我守在产房外,忽然意识到:从此,有一个生命将毫无保留地信任我,模仿我。我不再只是我,而是一面镜子,一个坐标系。妻子常怪我不管儿子,是的,儿子的作业和考试情况我从没检查过,儿子考大学和上大学我也不接送,儿子工作的单位我从没去过。

但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楚。儿子青春期最叛逆的那几年,有一次他为了一件现在我已记不清的琐事,也许是一次考试的失利,也许是我们对某件事看法上的争执,突然摔门而出。那扇门"砰"地一声关上,整个屋子都在震颤。我独自坐在客厅里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手心攥出了汗。我想追出去,想冲他大吼,想用父亲的威严把他拽回来,但我没有。

我忽然想起父亲当年看我的眼神。那年我高考失利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,父亲只是每天把饭菜放在门口,轻轻叩两下门,然后转身离开。他从不问我"要不要谈谈",也从不劝我"想开点"。他只是让我知道,他在。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,父亲当年的"不管",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忍住干预冲动的克制。他站在远处看着我犯错、跌倒,再看着我爬起来,从不伸手扶,却从未移开目光。

我学着父亲的样子,没有追出去。我只是把他的晚饭留在桌上,用碗扣好,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,把门虚掩着,等他回来。半夜我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,听见他蹑手蹑脚走进厨房,听见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。我没有出去,但我知道,他回来了。第二天饭桌上,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,只是我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,他愣了一下,低头吃了。从那以后,他再没有摔过门。我也学着这样,在儿子身后沉默地站着,等他回头。儿子回到家中,我们探讨最多的是历史上的事,国家发生的事。生活中的事我从不说教,但那些饭桌上的争论与共鸣,不知不觉间,变成了我们之间最深的联结。

父亲像一盏灯,火光越来越小,但在我心里,那点光却越来越亮。父亲这盏灯即将熄灭,但光未央,这会是父亲留给我最亮的遗产。他让我明白:做父亲不是发号施令,而是让自己活成一道微光,照亮孩子前行的路,又不刺他的眼。我常跟儿子说,你爷爷这辈子只做两件事——教书,做人。他把两件事做成了一件事:在学校是先生,回到家是父亲,本质上都是用自己当教材。

父亲节,我写不出"父爱如山"这样的词。我写的是一个普通的传承故事:一个男人如何用一辈子告诉另一个男人,父亲不是角色,是修行;不是靠山,是渡口。他把我们渡到对岸,自己留在原地,目送我们继续前行。而我们能做的,是接过桨,把自己也活成一个安静的、可靠的渡口。

父亲不曾说爱,但他的善良刻进了我的骨骼:做好别人的父亲,就是对生命最深情的致敬。

发表于 2026-6-20 18:38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感佩才情。赞赏。祝先生创作愉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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